焦糖冰淇淋

我仿似跟你热恋过

【杨先】梦中人(下)

杨盘腿坐在床上,捧着茶杯小口啜饮。先寇布挨着他坐下,把后半段的梦境录像调出来给他看。杨这部分的梦虽然只是几个零碎的片段,但每一段都条理清晰,比起梦,更像是某些被遗忘的记忆。


先寇布问他是否有从军经历,杨耸耸肩:

 

“我看起来像军人吗?”

 

先寇布看着屏幕上身着军装的杨回答说,不,您更适合在沙发上午睡。

 

我也这么觉得。杨放下茶杯问道,还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吗?先寇布想到酒吧里那场谈话,从杨聊天时的态度来看,对方是他相当熟悉并且信任的人,如果能弄清那个人的身份,对解决问题会有很大的进展。但他突然不想知道了。

 

不,暂时没有了,他说,我明天会再来。

 

杨客客气气地将先寇布送出门,跟他挥手道别。在关上门的瞬间,先寇布想起来,近来常在他梦中出现的清淡香气,和杨房间里的茶香是一样的。

 


接下来的半个月杨的情况都很稳定,再也没有做过和那次相似的梦。先寇布却放不下心。一种隐秘的忧虑缠在他的心上,他凭直觉判断在那些梦的背后一定隐藏着什么。他空闲的时候反复去看当初的录像,又跑了海尼森的不少酒吧,但没有一家对得上号。

 

这太可笑了,我也终于开始把梦境和现实混为一谈了吗。先寇布自嘲地笑了一下,决定晚上来场浪漫邂逅放松心情。因为那奇怪的梦,他近来都是独自入睡。不过今晚,他打算找人分享床铺,感受一下生命的温度。

 

 

梦境侦探并不是人人都能做的工作。精神力不够强的人很容易混淆梦与现实,就算经验老到的侦探也不一定能完全抵挡梦的诱惑。先寇布二十岁时进入这一行,至今工龄已经有十多年。第五年时带他的前辈在一次治疗中发疯,最后死在精神病院。住院期间他和相熟的同行去探望过一次,医生说他是潜入的太深,被梦影响严重,丧失了对现实的认知能力,为了防止他做出危险举动,只能每日定时注射镇静剂。先寇布看着躺在床上,双眼大睁,嘴边还留有口水痕的前上司,丢下一句太蠢了,梦有什么可留恋的,就再也没回去过。

 

之后先寇布一个人单干,从没出过差错,因为他对经历的梦境和对交往的女人一样,抱有的纯粹是赏花的心态。然而老天像是刻意捉弄他,多年前他不屑一顾的东西如今化身洪水猛兽,来势汹汹不可阻挡。

 

先寇布揉着眉心从床上坐起来,看看时钟又看看枕边人的黑发,穿好衣服离开了酒店。

 

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,街上空空荡荡,几乎不见行人的影子。先寇布漫无目的的走着,头顶冰冷的星光让他想到在杨梦中看到的战舰。也许人类或多或少都会迷恋无机质的东西,并赋予他们毫无用处的浪漫含义,比如星光,比如钻石,比如仿生人的眼泪。这些比一个活生生的人更加温暖吗?先寇布站在斑马线前,等信号灯由红转绿。街对面的便利店里出来一个人,手中纸袋塞得很满,让人担心下一秒里面的东西就要掉出来。

 

是杨威利。

 

 

夜游的人数顺理成章地从一个变成了两个。先寇布抱着袋子送杨回去,结果杨忘了带钥匙,两个人只好坐车去先寇布家。我猜这样的情况不是第一次了吧?您应该换个指纹锁了。先寇布的声音里带着十足的调侃意味,杨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侧脸,向先寇布道谢。先寇布说对服务业人员来讲顾客是上帝,况且深夜偶遇这么巧的事都发生了说明我们还是很有缘分的,帮这一下不算什么。

 

杨转过头,路灯将他的脸照亮一瞬。他问先寇布,你相信缘分吗?

 

先寇布答,我是坚定的无神论者。但是最近的一些事让我怀疑也许真的有哪个无聊的神盯上我了。

 

杨笑起来,说不定是倾慕你呢。

 

先寇布也笑了。如果是美人,我就考虑和她交往一下。

 

 

他们回到室内的时候天已经亮了,杨坐在沙发上不住地打呵欠,先寇布拿出两个酒杯,倒满白兰地。

 

“不好意思,我这没有红茶,酒还是从你袋子里拿的。”

 

“没关系,反正买了就是要喝的。喝完刚好睡觉。”杨喝掉半杯酒,满足地呼出一口气,“你不睡吗?”

 

“不了,你睡着之后就该我干活了。”他看着杨躺下,戴上梦境捕捉器,“今天还是一切正常的话,我们就可以说再见了。”

 

他转过头,发现杨并没有要闭上眼睛的意思。先寇布挑眉,露出他那攻击性极强的、标志性的笑容:“这么认真地看着我的脸,难道接下来您打算梦到我吗?”

 

“你似乎不太高兴。”

 

虽然用了似乎,但杨的语气没有半分推测的意思。他平静地注视着先寇布,一贯温和的眼神里读不出更多情绪。先寇布被这一眼看得心脏漏跳一拍,回答说是啊,我本来以为能大展身手的。好久不活动,骨头都要生锈了,结果就这么结束了,当然不高兴。

 

是吗,我看你前几天心情都很不错,还以为这场治疗没有你说的那么无趣呢。总之这应该是最后一次了,辛苦你了,先寇布。

 

杨收回视线,在生物电波的作用下迅速地进入睡眠。

 

 

先寇布看着在梦里和独角兽野餐的杨,确定暂时没有意外情况,便又把注意力放回杨的睡颜上。比起醒着的时候,睡眠中的杨总是轻微地皱着眉,看起来更严肃一点。他看了一会,背后忽然攀上一股凉意。人们常把死亡和睡眠联系在一起。形容睡眠质量好的人用睡死了,见到至亲之人的遗体时又觉得他只是睡着了。先寇布知道此时此刻杨睡得正香,还做着美梦,但他仍觉得照在身上的阳光都失去了温度,从未有过的强烈失重感几乎攫取了他的全部心神。

 

这场景他以前也见过。

 

鲜血、水晶棺、盛大的葬礼,脑海中飞快闪过的图像像是某种提示。先寇布做了几个深呼吸,强迫自己平静下来。还没等他完全调整好,之前一直用余光注意着的屏幕突然起了变化。

 

有人要对杨不利。

 

先寇布爆了句粗口,迅速戴好捕捉器在杨身边躺下,接入他的意识。

 

 

梦的世界总是光怪陆离的。在先寇布漫长的侦探生涯里,他曾以各种形象出现在委托人的梦中,但在杨这里他的样子却没怎么变化——只是长出了狗的耳朵和尾巴。他没想到自己在杨心里是这么个形象,不过现在不是对这件事发表感想的时候,当务之急是找到杨的所在地。空气中有熟悉的浅淡茶香,是杨身上的。先寇布深吸一口气,凭借强化过的嗅觉判断前进方向。

 

不知道过了多久,周围已经从宇宙船的船舱变成了错综复杂的走廊。茶香味仍然没有变浓,好像他们之间隔着某种不可跨越的东西。先寇布渐渐没了耐心,又拐进一条岔道,然后停下了脚步。这个地方他太熟悉了,熟悉到能够闭着眼说出电灯的数量和地砖的排列方式。

 

这是他梦中的那条走廊。

 

是的,他在最开始就知道那后面有什么。但这次与之前不同,这次他没有在杂鱼身上浪费时间,也没有在通道里迷路。来得及。

 

先寇布定了定神,奔向尽头的拐角。

 

 

先寇布靠着墙壁探头查看情况。不远处有个帝国军人,正拿着枪左顾右盼。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卡片,是他的名片,背面印着蔷薇和剑的图案。现在那剑变成了实物被他握在手中,像扔飞镖一样扔了出去,而后精准地穿过那名曾经夺走了杨威利性命之人的心脏,将他牢牢钉在地上。

 

杨威利在后面的那条路里。由于安眠药的缘故,他几乎站不稳,只能扶着墙慢慢往前走,还被自己绊了一下,整个人失去平衡。但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出现,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熟悉的怀抱。

 

他靠着先寇布的胸膛,脸埋在布料里,闷闷地笑了一声。

 

“谢谢你,华尔特,这下我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。”

 

 

梦结束了。先寇布睁开眼睛,发现杨已经醒了,看向他的目光中带着笑意。他无奈地叹了口气,承认自己败下阵来,伸出手把他的司令官搂进怀里,对方身上传来令他安心的温度。

 

“您早就知道。”

 

“也没有早很多,大概就一个月吧。之前只是有模糊的猜测而已。”魔术师的语气很随意,像在谈论今天的早饭。“盯上你的人现在现出真身了,可惜算不上美人。”

 

他换了个姿势,从先寇布怀里抬起头。

 

“考虑和我交往吗?华尔特·冯·先寇布先生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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